第一财经周刊:【封面故事】大机器出发

时间:2011-04-20作者:三一

文|CBN记者 王泓超  商勤硕  张鑫

 

  3月31日下午1时的日本福岛第一核电站,一个红色的钢铁铸造的大家伙举起它长达62米的长臂,开始向一号机组的核废料池注水,以期对反应堆进行冷却。长臂与它喷出的水柱,构成了一道巨大的抛物线。
  无论从哪个角度衡量,它都是个大块头。它的机械臂展开之后有将近20层普通住宅楼那么高,自重50吨,发动机排气量12.8升—经济型家用轿车的排量通常是1.6升,市面上顶级豪华轿车排量也不过6.0升。
  这是一台泵车。它由泵体和输送管组成,是一种利用压力将混凝土沿管道连续输送的机械。这种泵车主要用于建设高楼时的混凝土输送。
  与固定在地上的拖泵相比,可以自由来去的泵车的效率会更高。如果泵车的臂长在60米以上,20层以内的楼房都可以方便浇筑。而60米以上级别的泵车全球每年总产辆不过几百台,平均每台售价超过100万美元。当然,对于更高的楼层,泵车无法到达,仍只能使用固定的拖泵。
  这台泵车来自三一重工,这是一家位于中国中部城市长沙的工程机械企业。提起这座城市,人们首先想到的可能是一家在中国广受欢迎的电视台。但是三一重工也曾经在公众面前出过风头,在5年前私人股权投资基金凯雷对徐工机械发起收购的时候,三一重工总裁向文波提出了激烈的反对意见。
  在当时,向文波认为凯雷以2.5亿美元收购85%徐工集团股权与资本市场和行业通行的估值相差极大,合理价格应该是这个价格的8至12倍。他当时在博客里写道: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卖国。
  向文波是1980年代的大学生,毕业后进入国有企业工作,加入三一前是一家国有阀门厂的厂长。他与很多中国企业家一样,会把爱国与对企业的自信混杂在一起,表现得出奇强烈。而很多人怀疑向文波的言行不过是为了阻止一个强大竞争对手的出现。
  而今5年过去,三一重工的年销售额从当年的45.74亿元增长到了2010年的339.55亿元。
  工程机械制造一直是中国开放程度最高的行业。过去20年,三一重工从一个初创公司发展成市值超过1400亿元、跻身全球工程机械50强的公司。美国波士顿咨询公司对过去5年全球上市公司股东回报进行过排名,三一重工名列全球第五位;其母公司三一集团也成为销售额过500亿元的国内大型私营企业。
  去年11月份到今年1月份,三一重工的挖掘机打破国际品牌的优势,成为国内市场销量第一。挖掘机被认为是工程机械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产品,相当于一个小机器人。而其泵车产品则在中国市场取得了55%的市场占有率,2010年,中国泵车的保有量为2万多台,而三一重工的泵车销量就达4000多台。
  Simon-Kucher & Partners咨询公司董事长赫尔曼•西蒙去年参观了三一重工长沙厂区后说他“被惊呆了”。他在一篇发表于英国《金融时报》的文章中称,这个超级现代的工厂只有他在斯德哥尔摩看到的Scania的工厂能与之媲美。 三一重工还告诉他,公司要把自己生产的混凝土泵装配在全球最好的卡车底盘上。
  三一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过去5年中国在基础建设的大规模投入。这不仅让国内工程机械企业普遍高速发展,并且有机会利用2008年开始的经济危机进行国际并购。和三一重工同处长沙的国有工程机械企业中联重科就在2008年收购了全球第三大混凝土机械制造商意大利CIFA。
  《金融时报》在一篇报道提到:在机械工程领域,中国已占据领先优势—2009年中国在全球机械工程市场占有 25%的份额,几乎是德国的两倍。
  今年3月,三一重工在拉斯维加斯国际工程机械博览会上,以21台展品参展,其中90%以上符合美国标准,其中的泵车还获得了《Construction Equipment》杂志“年度100佳产品奖”。而在2005年它第一次参加这一国际工程机械领域的最大盛会时,拉过去的几台展品因为都不符合美国标准又都拉了回来。
  日本同样拥有世界一流的工程机械制造商,眼下他们却也需要求助于中国的这家厂商。
  3月18日,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候,三一重工海外营销总监孙斌接到一通来自日本的电话,得知日本东京电力公司想买一台臂长60米以上的泵车,用于给1号机组降温。1号机组附近环境要比另外两个反应堆复杂,有一个垂直高度为46米的障碍物,从那里到反应堆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要进行注水作业需要至少60米以上的泵车。
  超长泵车都是按订单生产,不是想要就能买到。东京电力的运气不错,三一重工当时正好有一台存货,是一个中东客户因推迟工期而暂存在那的,他们很乐意将泵车让给东京电力。
  运送这种体量的大机器是件很麻烦的事,尤其是在短时间内进出两个国家。
  泵车的发货,一般找通常用于装汽车的滚装船或者拥有巨大腹仓的大件船,在正好赶上船期的前提下,一般需要1周到10天的时间,而找这些非常规的船,长的时候需要花上一个月。这一次,即便两国的海关、交通和警方一路开绿灯,从长沙到日本大阪也花了6天。
  3月18日当晚,三一连夜为这台泵车检修配件并进行调试,第二天下午由一名经验丰富的司机开往上海。随行的还有一辆载重10吨的集装箱卡车,里面塞满了配件。泵车最高时速只有80公里,两辆车花了一天时间才抵达上海港口。中远集团愿意免费运送,但执行任务的苏州号从来没有运送过这种体积和重量的货物,不得不在舱底铺上厚厚的木板以确保安全。
  泵车抵达日本后一路由警车开道,因为闹油荒,日本方面事先在三个加油点准备好了柴油。24日晚,泵车终于抵达千叶县。三一重工的4位机械工程师和9名负责执行任务的核电站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通常一名驾驶员要经过半年的培训才有资格驾驶泵车,但这一次只有三天时间。在培训和模拟训练进行的同时,日本方面给机械臂加了一个出水口,使其长度增加到67米,还安装了360度摄像头和辐射强度测量仪。
  31日,泵车开始为1号机组注水。第一次注水后反应堆温度下降明显,日方的人给泵车起了个外号叫“大长颈鹿”。
  这不是三一重工第一次出现在重大国际灾难中。去年,三一重工的400吨履带吊车曾经参与了智利矿难的救援工作,33名矿工被困于井下700米处超过两个月,最终全部获救。
  在类似事件中发挥作用让三一受到国际上的关注,也成了三一走向国际市场的一部分。从2006年投资印度建厂开始,三一重工在美国、德国和巴西都投资建立工厂和研发中心。一方面吸收当地人才,同时也能降低零部件和整车产品的运输成本。 
  三一重工执行总裁、首席科学家易小刚在接受《第一财经周刊》采访时说,公司的反应和运送速度与国际化有很大关系。在与日本沟通过程中,三一日本公司起到了桥梁的作?用。
  “这对我们的品牌肯定是起到加分作用。”他说,“但援助的前提条件还是我们具备这种能力。”
  即便没有智利和日本的抢险,三一的国际知名度也在提高。它是国际上最大的三个行业展会的常客,它拥有世界领先的超高压混凝土泵送技术,还先后两次创下长臂泵车的吉尼斯世界记录,现在仍保持着72米的记录。
  易小刚说,无论从销售额、产品价格还是竞争力上,三一都是混凝土机械领域的世界第一。
  初期因受制于核心零部件供应商而无法提高产量的三一重工下决心走研发道路。直到现在,三一产品的大部分零件仍然是由世界一流的供应商生产,例如底盘通常是来自沃尔沃、奔驰和五十铃,柴油机来自道依茨(Deutz)、液压机来自博世力士乐,控制器则来自西门子。但核心的臂架和泵送系统由三一重工自己研发制造。
  臂架在泵车的制造成本中占据很大的一块。在1990年代末期,一个进口36米长臂架成本超过100万元,易小刚和其团队研发成功后成本降到20多万。
  这样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可有时也不免承担风险。2007年,曾创下世界记录的66米泵车在德国展出时发生臂架断裂砸入驾驶室。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公司宣称的操作失误的解释受到质疑。
  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副院长王艾伦说,从机械工程基本常识看,越高越难,越高越容易倒,可靠性和稳定性越差,多做高一米都是很困难的事情,如果高过60米以上,泵车技术难度和成本都上去了,而且也不常用。目前在施工中用得比较多的是四五十米的。
  目前三一重工60米以上的泵车在国内外约有几十台的销量。招商证券的一份研究报告称,相对于拖泵来说,泵车属于高端产品,机动性更好,效率高,可以直接把混凝土打到目标,也可以快速转移,广泛用于城建、道路桥梁、电力、能源等混凝土工程,所以毛利率也高,三一重工主要定位在混凝土机械高端市场,泵车国内市场占有率第一,拖泵达到30%,其价格略高于竞争对手。由于泵车销售比例高,三一混凝土机械毛利率接近45%。
  三一产品定价比国际品牌低一点,明显高于国内同类产品。三一能快速开发新产品,从混凝土机械扩展到起重机和挖掘机等领域,先由母公司三一集团孵化,业务成熟了就放到上市公司三一重工里。
  在位于湖南长沙星沙县的三一重工厂区,至少十几辆崭新的泵车整齐地停放在一进大门口的左边。每当有重要客人到来,三架泵车会正对大门的十字路口中央完全伸展开机械臂,在空中组成一个立体的三叉戟—这是三一重工的标志。去年,公司在英国通过法律程序回应了奔驰公司对这一商标的质疑,获得了其在欧洲地区的合法使用权。
  这里距离湖南省另一知名民营企业远大集团只有10分钟车程。三一重工主要创始人梁稳根当初在公司销售额达到1亿元时,曾经苦恼为何远大可以做到二十几个亿而三一却停滞不前。当时他主要做的是焊接材料生意。经过一番调研之后,他选定了工程机械作为公司的主业。他觉得,就像工程机械的产品体积一样,工程机械领域参与竞争的企业也都是庞然大物。美国的卡特彼勒和日本小松的市值和销售额都是几千亿人民币,是各自国家最重要的制造企业。
  主管研发的易小刚在1995年离开北京自动化研究所加入三一时,就是想找一个平台实现自己的想法。他跟梁稳根很谈得来,他们都是湖南人,是各自家乡屈指可数的大学生,怀有理想和大干一场的热情,不满足于国有单位的稳定。
  在类似于股改和技术改造的很多事情上,三一重工都体现出国有企业所不具备的灵活性。为三一研发客户管理系统的星际网络公司CRM事业部销售总监郭远华说,三一是工程机械领域第一个使用全自动网络平台处理客户服务、配件和维修信息的,差不多同时间接触他们的徐工和中联重科直到现在也没能应用这套系统。“像这种大的模式转变,对国营企业来说比较难。”
  而要保持高速的增长,它需要大量的研发人员和工程师。但早期的理想主义结盟和后来从竞争对手那里挖人,这些办法都不能满足现在的三一重工了。光是今年公司就签下了4000名毕业生,社会上没这么多成熟的工程师可供招聘,三一只能靠自己培养。这些毕业生入职后三一的研发人员比例会上升到6:1,经过大约一年的集中培训,他们会成为成熟可用的工程师。
  与管理人员相比,研发人员有着更高的起薪,他们面前的上升通道也更为清晰,公司称这是给员工的最大福利。从工程师到专家再到首席科学家,这些职称与工资和福利密切相关,而且没有人数限制,首席科学家也可以有不止一位。
  对湖南本地和周边的大学生以及希望回家工作的人才来说,三一正在成为最好的选择之一。距离厂区不远的一场招聘会上,田璐告诉《第一财经周刊》:“三一是工程机械领域的大企业,我想回家,有同学在这里工作,就来试试。”他在北京为一家知名跨国公司工作了5年,应聘时还没辞?职。
  而在办公楼一层的陈列室里,湖南大学的一群学生正在参观,以决定将来是否为三一工作。机电专业学生胡奎说,他认为三一的研发和设计水平很高,但制造精度与国际品牌有差距。
  湖南大学与湖南师范大学、中南大学一起为三一输送人才,同时也造就了长沙地区集中三一、中联重科和山河智能三家国内一流工程机械制造商的格局。中南大学机电工程学院副院长王艾伦说,山河智能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是该院在职教授,此外该院在职教师创办的企业中,销售额过亿的也不止一家。王传福是梁稳根最欣赏的一位中国企业家,他们俩也都毕业于中南大学。
  工程机械领域的企业即便做到全球第一,也很难被普通公众知道。但是在中国,三一在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前已经因巨大的争议而受到普遍关注。最典型的是2005年股权分置改革和2006年凯雷收购徐工。
  三一的创始人梁稳根很低调,几乎从不接受采访,现在他已经从公司的日常事务脱身,只负责重大决策,向日本捐赠泵车和参加智利救援也是他的决定。但是公司总裁向文波所代表的三一却给人高调的印象。对凯雷收购徐工的质疑让他声名大噪。“我不是民族主义分子,我所说的所有话,我所希望做的所有事,包括国家裁决,都是符合现行国际商业法则的。”他对自己的激进表现解释说。
  后来的事实证明,徐工集团的价值的确远远不止2.5亿美元。 
  如今,从都市里的摩天大楼到高铁建设项目,从东部的沿海城市到西部大开发的新兴城市,三一重工的产品供不应求。在阿联酋迪拜、印度、俄罗斯以及非洲和南美的一些国家,它的设备也被越来越多地采用。
  2010年3月28日,三一重工的机器完成了对上海在建的上海中心底板的浇筑。这个规划高度为632米的大楼建成之后将成为中国第一高楼。而在2007年底,三一重工的机器在为上海环球金融中心泵送混凝土时创造了当时的492米的新高度。当时的易小刚说,“设计单位能把建筑设计多高,我们就能泵送多高。”第二年,三一重工完成了对标高610米的广州电视塔的混凝土泵送。
  产品只要能生产出来就能卖掉。为了提高产能,三一在长沙、昆山等生产基地新建工厂,提高自动化设备应用的比例。长沙基地18号工厂正处于设备安装和调试之中,那里采用了来自ABB的焊接机器人和来自马扎克(Mazak)、德马吉(DMG)的加工机床,还有来自国内的华恒的机器人和华中科技大学研制的激光切割机。三一重工称18号工厂是亚洲最大的现代化厂房。
  提高自动化的另外一个用意,是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劳动力不足和成本上涨。
  易小刚说很难推测三一何时能成为世界一流的工程机械制造商,但有一些标准可以衡量,市值和销售额至少要达到几千亿人民币、拥有核心知识产权、品牌得到认可。他说差距全面存在,但最大的是品牌。
  4月3日,“大长颈鹿”在福岛的注水工作告一段落。向文波在微博上更新了注册以来的第40条、41条消息。1号机组需要把燃料池中的污水处理完,估计需要10天,在此期间泵车不注水。但因为是现场臂架最长的,大长颈鹿用安装在第五节机械臂上的摄像头和辐射测量仪对现场进行监测,这种方式取代了航拍。
  大长颈鹿的出色表现赢得了东京电力30台泵车的订单。三一重工宣传文化部施奕青说:“捐赠起到一个搭建桥梁的作用,(东京电力继续)购买完全不意外。再说30台泵车也不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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