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集团维权:突围美国总统令

时间:2015-12-16作者:

本以为是一次常规的海外收购,没想到在一波三折后会引发全世界关注。2012年,三一集团在美国的关联公司罗尔斯公司收购了俄勒冈州Butter Creek风场项目,但随即而来的是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以下简称“CFIUS”)以涉嫌威胁美国国家安全发出的阻止命令,还有CFIUS最高负责人、美国总统奥巴马签发的总统令。

在维权的三年多里,三一集团始终处于话题漩涡的中央。有人说,这是炒作,是作秀,但是三一仍坚持挑战,最终赢得了胜利。2015年11月4日,“三一诉奥马巴案”以双方达成全面和解而画上了句号。罗尔斯公司撤销了对美国总统奥巴马和CFIUS的诉讼,美国政府也相应撤销了对该公司强制执行总统令的诉讼。

案件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可以预见的是,这一结果将对包括中国企业在内的外国在美投资公司产生深远影响,一改外国公司以前在CFIUS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的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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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购四个风场

2012年2月28日,美国罗尔斯公司与Terna US签订资产收购合同。

2012年上半年,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公司展开美国风电发展计划,从希腊电网公司Terna US处,先后收购了4个位于美国俄勒冈州的风电场,并取得了该项目建设的所有审批和许可。项目包括四个相对独立的风场,每个风场均成立了独立的项目公司。

根据罗尔斯的起诉书,在并购发生前,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就审查了风电场的规划位置,且在与国防部磋商后通过了规划,得出了“没有危害”的结论。

而根据原有的对外公开信息整理,罗尔斯公司对此项目的建设已投入1300万美元,后续还将投入约8000万美元。累计投资接近1亿美元。

按计划,项目将于2012 年10月31日前竣工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2012 年12 月31日前实现并网发电,开始商业运营。按照售电协议关于电价的约定以及项目预计的发电量,预计项目第一年可实现收入超过600万美元,从第二年开始可实现收入超过800 万美元,具有较为可观的稳定收入。此外,还可以额外享受2500万美元的联邦用于奖励可再生能源投资的税务优惠。

升级的审查

2012年7月25日,CFIUS发出临时命令,停止建设并撤出所有三一设备。

在掀起波澜的“总统令”前,这个风场第一次的波折出现在2012年5月。彼时,美国海军西北战队以Butter Creek项目中一个风场(Low Ridge)可能影响其空军训练为由,与三一交涉迁址事宜。

“在此期间美国与我们取得联系,希望将最北面的项目风场向南移,我们积极配合实施了南移。”罗尔斯相关负责人表示,为此海军专门写了一封支持信,以协助罗尔斯公司拿到移动风场以后的各种许可,并对罗尔斯方面的配合表示感谢。

然而,2012年6月14日,三一却被告知,该项目受到CFIUS关注。随后,罗尔斯根据规定对项目进行披露,并于6月28日提供了项目交易相关报告。

在7月11日召开的项目听证会上,一切都还很平静。参与听证会的罗尔斯公司代表甚至觉得“气氛非常友好”。会上,没有任何CFIUS官员提出让罗尔斯停止建设,只是表示很快会有一个结果。

不久,罗尔斯收到CFIUS发来的一个简单通知。通知要求风机上不能有任何标记,尤其只能用白色,“我们当即表示服从要求,并马上对现有问题进行更改”。

事情在7月25日进一步升级,CFIUS发布第一条命令,要求罗尔斯停止建设并撤出所有三一设备。罗尔斯公司对此理解为,可能该地区比较敏感,不能让中国公民持有该项目,因此试图将项目转让给美国公民持有的公司,以满足CFIUS要求。

CFIUS的第二条命令随即而来,除了第一次的全部内容之外,增加了禁止转让项目。至此,罗尔斯公司试图将项目转让给美国公民持有以摆脱困境的意图宣告失败,形成了2千多万美元的直接经济损失。

罗尔斯公司表示,在此期间,曾多次试图与CFIUS沟通,但CFIUS“以国家安全为由命令我们走人,而且明确无任何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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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停外资收购的总统令

2012年9月28日奥巴马签署总统令:限时拆除基础和所有在区域内的项目,所有三一员工不得进入项目区域。

面对CFIUS的命令,三一集团走上了维权之路。

“我们懂得作为企业公民有责任和义务服从国家需要,尤其是国家安全需要,为此我们多次提出我们的解决方案,就此完全服从CFIUS的要求,尽管这些要求是粗暴的蛮横的不合理的歧视性的。”公司表示,能够理解美国政府对国家安全的责任和担心,但不太懂CFIUS的逻辑。

9月12日,罗尔斯公司出于对美国法律充分的信赖和和尊重,对CFIUS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提起诉讼。但该诉讼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地方法院首次公开结果,执行CFIUS禁令。罗尔斯公司当即表示再次上诉,诉讼对象为奥巴马。

9月28日,奥巴马做出了最终回应。他采纳了CFIUS的建议,认为所有风电厂选址都位于或接近俄勒冈州博德曼海军武器系统训练场的禁飞区,要求阻止三一集团关联公司罗尔斯对4个美国风电场项目公司的收购,并要求其出让所有权及相关资产。这是自1990年美国前总统布什否决一桩中国收购案以来,美国总统首次直接出面叫停外资收购。

将总统告上法庭

2012年10月1日,三一将奥巴马总统和CFIUS列为共同被告:这个命令是奥巴马总统下的,不起诉他起诉谁呢?

2012年10月1日 ,罗尔斯向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递交按奥巴马总统令更新修改的诉状,将奥巴马总统和CFIUS列为共同被告。这也让奥巴马成为了首位因阻止外资并购被起诉的美国总统。

三一集团美国风电项目诉讼案律师夏廷康透露,这是CFIUS成立以来,历史上第一次有相关公司或者被审查一方通过美国法院提出案子维护自己的权益。

对于三一集团的大胆,不同的声音涌现了出来。有人说,这就是三一的炒作,是一场作秀,还有人认为,这是一场不会赢的官司,几乎没有人看好三一的行为。作为CFIUS牵头机构的美国财政部认为三一肯定会败诉。“我们认为这一诉讼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打算积极地为该案辩护。”美国财政部新闻发言人Matthew Anderson表示,因为CFIUS本身就有规定:总统的有关行政命令是不受宪法的司法审查。

“我们是被迫高调,美国总统奥巴马签署了法令,对这个问题做了一个我们认为不公正的裁决或者处理,造成极大的影响,国际、国内的影响,很多中国人会认为,三一在美国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以致美国总统签署文件限定在美国的投资。”三一集团董事、三一重工总裁向文波说。至于为什么起诉奥巴马,是因为“不起诉解决不了问题,这个命令是奥巴马总统下的,不起诉他起诉谁呢?”

引发热议的胜诉

2014年7月15日,合议庭一致认定:奥巴马政府在审查一桩外资收购项目时侵犯了罗尔斯的合法权利。

2012年11月28日,三一集团起诉美国总统奥巴马及CFIUS一案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地方法院举行首场听证会。听证会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后,主审法官称案件较为复杂,并未当庭做出裁决。

此后,经过长达5个多月的“拉锯战”,2013年2月22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院法官签署了首次庭审的裁决结果。法官认定,对三一集团在诉求中的第4条法院具有司法审查权。第4条认为,总统令在未提供充足机会、听取解释和说明的情况下,剥夺了罗尔斯公司财产,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不经过正当法律程序不得剥夺人民财产”之规定。但除了第4条外,法官驳回了三一集团其他4条诉求。

不过,夏廷康认为,第4条是整个诉讼的核心所在,表明三一最终赢得官司存有可能性。

2013年7月11日,该案在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再次展开庭审,庭审过程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法院没有当庭宣判庭审的结果。庭审争辩的关键在于罗尔斯对建于美国俄勒冈州的四个风电机组是否有确定的财产权,并且在禁令下达之前,CFIUS以及奥巴马是否清晰地将原因告诉了罗尔斯公司并进行过有意义的沟通。

10月9日,美国华盛顿联邦地方分区法院驳回了罗尔斯公司对美国总统奥巴马的起诉。三一重工总裁向文波当时表示,三一将继续通过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18日,三一向美国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院递交了上诉通知。

这一次,三一终于等到了好消息。

2014年7月15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由汉得逊大法官、布朗大法官和维会金斯大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就三一集团在美起诉奥巴马总统和CFIUS一案作出判决。

在长达47页的判决书中,合议庭一致认定:奥巴马政府在审查一桩外资收购项目时侵犯了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的合法权利。法庭判决美国政府需要向罗尔斯公司提供相应的程序正义,包括CFIUS或总统作出相关决定所依赖的非保密信息和罗尔斯公司在了解相关信息后作出回应的机会。法庭还判定允许罗尔斯公司对CFIUS限制收购风电项目的相关命令进行挑战。

和解的句号

2015年11月4日,双方达成全面和解:三一撤销了对于奥巴马总统和CFIUS的诉讼,美国政府也相应地撤销了对罗尔斯强制执行总统令的诉讼。

依据上诉法院的上述判决,美国政府向罗尔斯公司提供了CFIUS或美国总统作出相关决定所依赖的非保密信息,罗尔斯公司也对该信息提出了反对意见。美国政府随后与罗尔斯公司及其律师团队展开协商,并最终达成和解。

2015年美国东部时间11月4日,作为原告的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宣布,与美国政府正式就罗尔斯公司收购位于俄勒冈州四个美国风电项目的法律纠纷达成全面和解。

根据和解协议条款,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可以将四个风电项目转让给罗尔斯公司选定、曾被美国政府否定的第三方买家。协议还明确指出,CFIUS已认定罗尔斯公司在美进行的其它风电项目收购交易不涉及国家安全问题,欢迎罗尔斯公司和三一集团就未来更多的在美交易和投资项目向其提出申报。

“与美国政府达成和解再次彰显了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受宪法保护的权利,也使得罗尔斯公司可以将这四个俄勒冈风电项目转让给一个由罗尔斯公司选定的买方,”向文波说,“我们从本案一开始就一直在捍卫美国宪法中赋予罗尔斯公司的财产权和程序正义的权利。面对在诉讼中联邦上诉法庭已做出对罗尔斯公司有利判决的局面,美国政府与罗尔斯公司合作,共同处理解决CFIUS 关注的遗留问题。这是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和解,是三一的胜利,也是美国司法制度的胜利。这为三一在美进一步开发风电项目,使用三一风机铺平了道路。”

事件时间回顾

2012年3月:Ralls公司收购美国俄勒冈州Butter Creek风场项目,并取得该项目建设的所有审批和许可。

2012年5月:美国海军西北舰队以可能影响其空军训练为由,与三一交涉迁址事宜。

2012年5月:CFIUS以涉嫌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为由,要求项目立即停工,禁止任何人进入,禁止项目转让,直到CFIUS同意的美国人进入移走设备为止。

2012年9月12日:罗尔斯公司对CFIUS在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提起诉讼。

2012年9月28日:美国总统奥巴马签发总统令,以涉嫌威胁美国国家安全为由,中止风场的风电项目。

2012年10月1日:罗尔斯公司向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递交按奥巴马总统令更新修改的诉状,将奥巴马和CFIUS列为共同被告。

2012年11月28日:三一集团起诉美国总统奥巴马及CFIUS一案在美国首都华盛顿地方法院举行首场听证会。主审法官称案件较为复杂,并未当庭做出裁决。

2013年7月11日:该案在美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联邦地方分区法院再次展开庭审,法院没有当庭宣判庭审的结果。

2013年10月9日:美国华盛顿联邦地方分区法院驳回了罗尔斯公司对美国总统奥巴马的起诉。

2013年10月18日:三一集团在美关联公司罗尔斯公司依法向美国哥伦比亚特区上诉法庭递交了上诉通知。

2014年7月15日:美国哥伦比亚特区联邦法院由汉得逊大法官、布朗大法官和维会金斯大法官组成的合议庭作出判决,三一集团在美维权获胜。

2015年11月4日:罗尔斯公司与美国政府正式就罗尔斯公司收购位于俄勒冈州四个美国风电项目的法律纠纷达成全面和解。三一集团诉美国总统奥巴马一案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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